走出經濟發展迷思 改造台灣

只靠工業建設、經濟實力，欲與大陸進行長期鬥爭並不可行；建立更高品質生活與民主社會，贏得各國尊重，才能開創未來

胡念祖

近來，六輕離島工業區隔離水道寬度的議題，以及濱南工業區工業專用港之建設議題等，均引起社會的強大爭議。在「戒急用忍」的最高政策指導下，如何讓工業根留台灣，似乎成為政府當前最重要的經濟發展政策。然而，我國經濟發展迄今，雖然創造與累積了國民財富年平均每人收入美金一萬二千元以上之水準；但是，在兩大迷思(myth)的決策模式之下，我們的發展終將走向一個瓶頸，甚或是一條死巷。這兩大迷思就是：經濟發展等於工業建設，以及以經濟實力「戰勝」中共政權。

我國數十年來雖然有著總統與行政院長等政治領導人的更換，但追求「經濟發展」的施政理念與政策優先性卻是一貫的。然而，隨著製造業的茁壯成長，經濟發展的內涵卻是一成不變─發展即是工業建設。換言之，我國數十年來不斷地在追求工業建設的成長，似乎更多的工廠才能帶來實質的經濟成長與心理的安全與安定。雖然，我們由經濟活動的統計數字可知，我國的經濟實力與結構已經逐漸由製造業轉為倚重於服務業，但是，更多的煙囱似乎才是真正的實力與保障。於是，在犧牲了環境與生活品質以換取經濟發展之後，政府為了確保某些工業在面對環境保育與勞工保護的社會覺醒與民間壓力下仍能「立足台灣」，乃以「促進產業升級條例」等特別立法，打破原有各種較平衡之立法，藉犧牲更多的環境品質與社會正義，來換取某些煙囱工業的「根留台灣」。

吾人均知，追求煙囱工業的成長可說是停留在四十年前的落伍想法。一國的經濟成長或國民所得的提高，並非以煙囱工業的成長為其必要條件，否則北歐等國家的成就豈非是「異教」或「神話」？當我國民開始重視環境品質的保護與復育，開始要求人命尊嚴的確保，開始尋求一週工作五天之生活品質時，政府高層決策人士就應警覺社會思潮的變遷，放棄經濟發展等於工業建設的迷思，並改弦易轍地採行另外一種經濟發展的政策，在環境與資源的限制下，開創「環境上正確」的經濟發展策略。

此外，在過去數十年與大陸中共政權的「鬥爭」中，我政府最引以為傲的成就是在較民主自由的體制下，開創了中共所不能及的經濟奇蹟，亦因此而證明資本主義優於共產主義，並因此而鞏固了民心之所向。但隨著中共政權在經濟上的「鬆綁」，不出十年，大陸的外匯存底已超越台灣，大陸的經濟成長率比台灣的奇蹟還要奇蹟。在「比較利益」的經濟鐵律下，台商以其資金、人才與經驗，大大地貢獻於大陸的經濟發展。

面對此一現實，我政府高層決策及部分社會人士更認為：工業建設的根留台灣是「政治上正確、經濟上必要」的選擇。於是，政府決策就更大步伐地變更既有法律規範，一切以工業建設之需求為政策目標。但此種思維犯了一項基本的錯誤，那就是忽略了大陸本身許多內在條件是台灣永遠不能及的，譬如大陸的人力資源、土地面積、天然資源等經濟發展的基礎條件與絕對數量，均遠遠地超越台灣。只要這些條件均能被正常地使用與發揮，其所可能達到的經濟成就自然就會超越台灣。

猶記一九八○年代初期，美、蘇雙方仍在軍事建設，甚至外太空的戰略部署上競爭不已。美國德拉威爾大學政治系系主任奧利佛教授即預言蘇聯必敗，因為蘇聯的政經體制與自然資源條件無法支持其與美國之間進行此種長時間的鬥爭。放眼台海兩岸之間的鬥爭，吾人應該明白，欲以經濟實力擊敗中共已證明是不可能的，欲以工業建設與大陸進行長時間的鬥爭，其後果是可預期的。

在此種現實之下，台灣若欲在與大陸的長期鬥爭中獲勝，政府決策高層所應追求的政策目標即非在以環境、生活品質為犧牲下的工業建設，而應是如何建立一個更高生活品質與尊重人命價值的民主、法治社會，使得國民所得的成長可與環境品質、法律尊嚴、人性道德之發揚成為正相關，並以此種成就來換取大陸及世界各國對我國的尊重。如此，方能為中華民族開創一個真正美好的未來。

〈作者為中山大學海洋政策研究室召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