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灣的抉擇

胡念祖

高雄市議會近日對目前「落入」國立中山大學校園之內的西子灣海水浴場及觀光事業「觀海樓」有收回之議。從海洋政策及公共政策之學術觀念，筆者認為高雄市全體市民可有以下的理解。

十多年前，中山大學校址的選擇是一錯誤。姑且不論現有地理格局嚴重限制一所大學的開展，僅是沒有顧及民眾親近大自然的權利，就是一項錯誤。在現代海岸地區管理政策的學理中，十分強調與重視一種英文稱為Access Right，日文稱為親水權的權利。那就是「人有親近、接近大自然的權利」，任何公、私建設均應尊重此種權利。海灘是一種重要的自然環境，人應有享受其美景，並達休憩目的之權利。無論是學校、私宅、或工業區的建設，均不應阻絕人親近海灘或海岸的可能。但是，十年前，中山大學的建校，目前的臨海工業區、雲林離島工業區建設，均違犯此項權利，而形成一種政策的錯誤。建設之初，或許沒有或不敢有反對意見，但當民眾開始提出要求時，就會形成爭議的局面，因為改善的選擇是有限的。

但是，欲求免費享用自然美景亦是一項錯誤的要求。人固然有享用自然環境的權利，但因為自然環境是一種「共同財產」（Common Property），人人可以自由進出，並將其視為理所當然。在此進出享用的過程中，個人的存在及行為卻常常會製造負面的「外部效應」（Externality），譬如因人數的增加而破壞環境的舒暢、寧靜，或人之活動所帶來的各種污染（水上摩托車之吵雜、危險或各種廢棄物）。在「使用者付費」的理念下，使用自然環境者為其行為而付出一些個人代價，用以減少或彌補因「外部效應」所帶來的社會成本或對自然環境的破壞，乃是合理的。

在要求親近西子灣之權利的同時，吾人得同時平衡一些其他的社會成本或代價。中山大學的校址選擇可能是一項「歷史的錯誤」，但中山大學的存在卻是一項「現存的事實」。高雄市民固然有權親近西子灣，享有西子灣，但是，如果要求一個國立大學的師生為此付出「歷史的代價」亦不是一件公平之事。大學校園與一個海灘，那一個帶給高雄市或整個國家更大的利益？加強大學校園的治安與開放校園，何者需付出較大的代價？開放西子灣及中山大學與發展另一個海濱遊憩區域，何者需付出較大的代價？凡此種種，均可在理性的探討下，做出政策選擇，這種選擇似乎與「飲水思源」這種情感價值無關。

（作者胡念祖博士現為國立中山大學中山學術研究中心副研究員、海洋政策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