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損國權 內傷民心

政府錯失在最好地點、最佳時機，利用軍力換得外交談判的機會與籌碼。「不戰而屈」的傷害，可能超過強硬處理所須承受的風險。

胡念祖

區運聖火船在釣魚台六海里處，遭到日本海上保安廳艦隻攔阻，在形成對峙局面之後，終於決定撤回蘇澳港。在本次事件中，日本已藉其海上武力，展現了日本政府對釣魚台主權的明確立場，並成功地確保主權的主張。我方則在所謂「民間」行動失敗後，明顯地曝露了政府「先硬後軟、有口無齒」的軟弱及「偷雞不著蝕把米」的決策錯誤。此次展現主權的挫敗，政府勢將在短、長期中為此付出一定的代價。在沈痛之際，筆者以為吾人可對此事件做如下的回顧與反省。

海域或疆土主權之國際爭議常涉及民族情感，不可不慎。但就因有民族情感的因素存在，政府在處理之際會面臨一種舉棋兩難的局面。若處理軟弱，將立刻發生「外損國家權益，內傷國民士氣」的結果。若強硬處置，則有升高雙方、乃至區域局勢緊張之慮，在當今世界局勢下，並有引發區域外勢力介入之可能。釣魚台主權之爭，在檯面之上有我國與日本兩個互動者，站在檯旁的則是中共，關切者則至少有亞洲諸鄰國及美國。我政府或許認為無力處理此種複雜的可能變局，或在某種外力的「勸告」下，而決定退出，不再處理此項主權爭議，政府此種決定，必將面對「外損國權、內傷民心」的後果。此項後果所包含的代價，則可能超過強硬處理所須承受的風險。

本次爭議發生的地點，非常適於藉海軍力量，以展現國家在國際（海洋）法及外交上的態度與立場。水面艦隻具有可見度，容易調整陣容，可隨意派出與召回，移動性與滯留性強，武力投擲的靈活，代表國籍的象徵等多種特性，這些特性使得世界超級強權大國常藉其海軍艦隊的部署與調動，來展現其外交態度與國家利益。日本在此事件中，一聲不響地調集了多艘護航艦及巡邏艦艇，不發一槍一彈即迫使我方放棄聖火登陸的企圖，並成功地展現日本對釣魚台主權的立場與態度。在釣魚台海域，我海軍實力應擁有區域優勢。當日本是否通過「聯合國和平協力法」而出兵波斯灣，受到中共及亞洲各國強烈關切之時，在釣魚台事件上，日本是否可不顧兩個中國政府在領土主權上一致對外的壓力，由本土出兵千浬支援釣魚台，而升高局勢，頗值得觀察。藉海軍武力的「展現國旗」，一個國家既可和平地表示其立場，並可在局勢要求之下，以實力保障國家尊嚴與權益。而我政府卻錯失在最好的地點、最佳時機，利用最有利的外交工具──海軍，以贏取此項民心關注的爭議。軍力的使用並不意味著武力的使用。只要海軍的出現能嚇阻日本艦隊的騷擾，在可能的對峙局面下，我方即能成功地達成聖火登陸的主權宣示行為，並可換得外交談判的機會與籌碼。然而，在我方錯失機會之後，實不知日本是否還有與我方談判之必要了。我國是一個海洋國家，亦具備一定的海權實力，卻不知靈活運用我們的海軍力量，以為外交利器，以維外交利益，實可嘆矣！

由「外交是內政的延伸」一語可知，內政與外交之間有其互為因果的關係。我國在內有武裝實力與民心士氣可用，外有天時地利便宜之際，卻「不戰而屈」的挫敗下來，勢必嚴重引發國內諸多可見與不可見的影響與後果。我國在國際（海洋）法上的立場是什麼？我國一再聲明國家領土主權的效用何在？我國是否願確保釣魚台所帶來的實質海域權益與漁業利益？如何說服民眾，政府有實力與決心來保障國家的尊嚴與領土的完整？如何使百姓相信政府必可在國家疆域內維護人民的尊嚴與權益？短期內可見的反應將是；輿論對政府決策的不滿及社會人心對政府的失望。而行政院必得面對立法院與社會的責難，嚐試提出一合理的說詞解釋。長期的影響則有：政府如何再度重拾民眾對政府的信心？如何再獲得恢復或維護國家海疆權益的時機？如何去除類似「保釣運動」後所引發的種種後果？

政府在處理事關民族主義情感之國家主權問題時，切不可徒發聲明或籲請民眾理性，而只考慮外交因素，不視國內民心反應。外交之一再挫敗，必將導致人心渙散，國家尊嚴低落，如此在內政上的後果可能遠嚴重於必要的勇敢作為所包含的危險。往事已矣，來者可追。深盼政府在此挫折後，能痛定思痛，以「外固國權，內振民心」的作為，來重建國家與民族的尊嚴。

（作者胡念祖現任國立中山大學中山學術研究中心副研究員，海洋政策學副教授）